梦泽蒹葭古城情

张学辉

在冀州城区西北方向冀州镇北关村一带,距离衡水湖不远处,有一处汉代遗留下来的古城墙——冀州古城遗址。在一角,矗立有“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”的标志牌。据《冀州市志》记载,汉高帝六年始建信都城(今冀州城),当时周长12里,城墙高8米以上,整个城是由土城墙、护城河和内城三部分组成。北宋建隆二年(961年),冀州城扩建为城周24里,为史上最大之城。明弘治二年(1489年),将冀州城由东、北两面向内收缩,城周14里,始为今冀州旧城范围。清乾隆四十二年(1777年),将冀州城墙内外均添砖砌瓦,直隶总督方观承为冀州城南门题石匾“畿南古郡”四个大字。

这是我国为数不多的汉代古城遗址。包裹着这些残留城体的是大片的芦苇荡,在平原上,衡水湖与古城墙两者相互映衬,倒是有了那么一种不可言喻的苍凉之美。

春天,芦苇抽芽吐绿总是比野草略晚一些。当城墙土堆上小草茵绿,早春的野花星星点点,酸枣树干发柔发红的时候,大片的芦苇荡还发呆似的与天空对视着。远远望去,是一望无际的枯黄,极力彰显着沧桑的美感,似乎那里才是生命的始点与终点,有一种吸引人深入的力量。

可是,你不要靠近它,靠近它,你会被惊到。看似不摇不动、不动声色的芦苇荡,你用极轻的脚步行走也会惊起几百只灰鹤腾空而起。这些灰白相间的大鸟天生优雅,伸着长脖子,扇动着巨大的翅膀,翱翔一会儿,又叫着次第蹁跹落下。这时候,又会惊起一些不知名的小鸟,三五成群唧叫着飞走。

为了不让它们紧张,你可以在芦苇荡旁边的土坎儿上坐下来,阳光暖暖的,精神与耳朵全部融入身边的世界,仔细倾听,各种不同的鸟类在用不同的语言诉说着。深处有大鸟或是野鸭子,一边叽叽咕咕叫,一边扑打水面的声音,苇丛中无法透视更远的地方,那里正在上演一场鸟儿们的交响乐,热闹非凡。

一些大鸟总是盘旋一会儿又落下,见有人在,不忍飞远。再侧耳倾听,似乎有新生小鸟儿稚嫩的叫声。这下,你连咳嗽都是要忍一忍了。

夕阳逐渐西下,随着牧羊人赶着羊群逐渐走远的背影,黑压压的大片鹤群,久久地在天空盘旋着,鸣叫着,在落日的余晖下,彻底驱赶走了芦苇荡的寂寞。

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和,雨水一场接一场的到来,新生的芦苇逐渐长高,郁郁葱葱,悄悄地没过旧芦苇一半,直至全部。雨夜,躺在床上,想象那片芦苇拼命汲取雨水营养的样子,芦苇拔节的声音似乎在耳边轻轻响着。当清晨你再去看时,整片的葱绿生机勃勃,去年枯萎的芦苇不知何时全然不见了。

时光慢慢地走,芦苇也开始悄悄地生长、抽穗,芦花由绿转黄再转白,然后风姿绰约地在微风中飘摇。一年一年循环往复,在人们不能触及的地方,自顾自地展现着它的野性美,毫不计较有没有人欣赏。

我迷恋这看似空旷却暗藏生机的地方,时不时地要来看一看。曾经与这里的牧羊人交谈,他们是附近的村民,是过去守城人的后代。由于大片的芦苇,他们没有庄稼地可种,靠养羊、养鱼、打工或者其他方式生存。一年四季,他们赶着羊群在芦苇荡的土坎上穿过。那狭长幽深的小径,我们也曾走过,两边稀疏有一些坟茔。秋天,在荒坟和枯黄的芦苇旁行走,寂静荒凉的感觉几乎能把人淹没。想着生命来了又去,终归是归于这样的荒寂,便也不再怕了。

我问过当地的村民,这样的芦苇不可以除掉种庄稼吗?他们告诉我说,不可以的,芦苇虽然表面看着柔弱纤细,但是下面根连根不容易去除。自然界造物主既然造出这样大片的湖地,那就留出来给鸟儿栖息、繁衍吧。这里完全是属于它们的家园,是它们自由的天堂,谁都无法掠夺……